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玩家实战介绍金杯麻将怎么开挂|有开挂教程吗兰考天气预报40天查询(79年我收留了一个逃荒女人,半夜她钻进我被窝,后来改变我一生)

   日期:2026-01-16 00:46     来源:本站    作者:景江化工    浏览:3    评论:0    

白秋霜走了很多年了,村口那棵老槐树,开了又谢,算不清有多少回。但每年霜降前后,我那条在战场上受过伤的后腰,总会准时地泛起一阵阴湿的酸痛。

那疼,就像心里头那点磨不平的念想,不致命,却总在提醒我,七九年那个冬天,我的人生,因为一个女人,结结实实地拐了一个大弯。

那时候的我,三十出头,从部队上带着一身伤退下来,在村里当个民兵队长,守着三间土坯房,一个人过日子。日子像院里那口老井,波澜不惊,也深不见底。

直到那个黄昏,我遇见了她。

第1章 黄昏里的枯草

1979年的冬天,来得又早又狠。刚入十一月,北风就跟疯了似的,卷着黄土,把整个村子吹得灰头土脸。田里的最后一茬庄稼早就收完了,光秃秃的土地冻得像铁块,敲一下都带响。

那天我从公社开完会回来,天色已经擦黑。冷风跟刀子一样,专往人脖领子里钻。我缩着脖子,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裹得更紧了些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里走。就在村口那棵被风刮得只剩光秃秃枝桠的老槐树下,我看见了一团黑影。

起初我以为是哪家没捆利索的柴火垛,走近了才发现,那是一个人。一个女人,蜷缩在树根底下,身上裹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,头发乱得像一蓬枯草,把脸埋在膝盖里,一动不动,仿佛已经和这片萧瑟的土地冻在了一起。

我们村叫陈家沟,穷,但还算安稳。这些年,年景不好,外面逃荒要饭的偶尔也会路过,村里人见得多了,大多是给口吃的,然后摆摆手让人赶紧走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这道理谁都懂。

我停下脚步,犹豫了一下。天快黑透了,这女人要是在这儿冻一夜,怕是就没命了。我不是什么大善人,但在部队里待了十年,见惯了生死,也就格外看不得人活生生地在我眼前没了指望。

“喂,”我清了清嗓子,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,“你是哪儿的?天都黑了,在这儿干啥?”

那团黑影动了一下,缓缓抬起头。风把她额前的乱发吹开,露出一张蜡黄但五官清秀的脸。她的眼睛很大,但里面没什么神采,像两口干涸的井,只有一片茫然和惊恐。她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,微微张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

看到我的瞬间,她像是受惊的兔子,猛地往后缩了缩,眼神里的恐惧更深了。

我放缓了语气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坏人。“别怕,我不是坏人。我是这村里的民兵队长,叫陈建国。你这是……逃荒的?”

她没点头也没摇头,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,喉咙里发出一点“嗬嗬”的声响,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。我这才注意到,她瘦得脱了相,颧骨高高地凸起,眼窝深陷,那件破棉袄空荡荡地挂在身上,像披着一张布口袋。

我叹了口气,从怀里掏出半个下午开会时发的玉米面饼子。饼子已经冻得邦邦硬,我还是递了过去。“先吃点东西吧。”

她的目光落在饼子上,像是饿了很久的狼看到了肉,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丝光亮。她伸出手,那手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,指节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颤抖。她接过饼子,没有立刻吃,而是紧紧地攥在手里,又警惕地看了我一眼。

“吃吧,没毒。”我有些无奈地笑了笑,转身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挎包,“天太冷了,你跟我来吧,先找个地方落脚,喝口热水。”

我没等她回答,自顾自地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。我赌她会跟上来,因为对于一个快要冻死饿死的人来说,一口热水、一个能挡风的屋檐,是比尊严和警惕更重要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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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然,我走出十几步远,身后传来了踉踉跄跄的脚步声。她跟上来了,隔着七八步的距离,像个影子。

我叫陈建国,那年三十二岁。因为在部队里执行任务时伤了后腰和左腿,落下了病根,走路有点微跛,阴雨天就疼得厉害。退伍回来,国家给了些优待,让我当了村里的民兵队长,算是个不上不下的闲职。爹娘前些年都走了,哥哥陈建军一家住在村东头,我一个人守着爹娘留下的三间土坯房,过得冷冷清清。

村里人看我,眼神里总带着点同情和敬重。同情我是个瘸子,又是个光棍;敬重我是个上过战场的英雄。介绍对象的人也有过,但姑一看我这腿,再看看我这空荡荡的家,大多就没了下文。渐渐地,我也就熄了那份心思。一个人吃饱,全家不饿,挺好。

我把她领进家门,屋里一股冷气。我先去点亮了那盏昏黄的煤油灯,豆大的火苗跳动了一下,给这空旷的屋子添了点人气。然后我让她在灶膛前的草垫子上坐下,自己去拉风箱烧水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?从哪儿来的?”我一边添柴,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。

她还是不说话,只是抱着膝盖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灶膛里跳跃的火光。火光映在她脸上,那蜡黄的肤色似乎也多了几分血色。她开始小口小口地啃那个硬邦邦的饼子,吃得很慢,很珍惜,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。

水开了,我给她倒了一碗滚烫的热水。她接过去,双手捧着碗,贪婪地吸取着那点暖意。喝了几口热水,她的身体似乎缓过来了些,喉咙里不再发出那种吓人的声响。

“谢谢。”她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但很轻,很柔。

“能说话就行。”我松了口气,在她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,“我叫陈建国。你呢?”

“……白秋霜。”她低声说。

秋天的霜,这名字倒是好听,可配上她这副模样,却让人心里发酸。

“家是哪儿的?往南边来的?”我继续问。

她点了点头,眼圈却红了。“河南的……遭了灾,地里颗粒无收……家里人……都走散了……”她说着,声音开始哽咽,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,砸在满是尘土的手背上。

我最见不得女人哭,一时有些手足无措。想安慰几句,又不知道从何说起。那个年代,这种事并不少见。天灾人祸,家破人亡,不过是报纸上的一行小字,可落到每个人头上,就是一座山。

“行了,别哭了。”我站起身,从锅里给她盛了一碗中午剩下的红薯粥,“先喝点热粥,暖暖身子。过去了就过去了,人活着,总得往前看。”

她接过粥,没有立刻喝,而是抬起那双泪眼婆娑的眼睛看着我,眼神里除了感激,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。那晚,她把那碗红薯粥喝得干干净净,连碗边都舔了一遍。

吃完东西,问题来了。她住哪儿?我家就三间房,一间堂屋,我住东屋,西屋是堆杂物的。总不能把她一个大姑娘赶到杂物间去。可让她住我屋里,这……传出去像什么话?

我正犯难,白秋霜自己站了起来,指了指堂屋墙角那堆干草,小声说:“大哥,我就睡这儿就行,能挡风,我不冷的。”

我看了看那堆草,又看了看她单薄的身子,心里过意不去。我一个大男人,总不能真让她睡地上。“那不行,地上凉。你睡我屋里的床,我去西屋对付一宿。”

我的床是土炕,烧得热乎乎的,睡着舒服。西屋只有一张破木板床,连个垫子都没有。

她听了,连忙摆手,头摇得像拨浪鼓。“那怎么行!大哥,你收留我,给我吃的,我已经……我不能再占你的床。”

“一个大男人,睡哪儿不是睡。你一个女人家,身子弱,别废话了,就这么定了。”我的语气不容置疑,这是在部队里养成的习惯。

她见我态度坚决,便不再争辩,只是低着头,手指绞着衣角,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。

我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虽然打了好几个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的被子,扔到炕上。“被子是干净的,放心睡吧。门我从外面给你带上,有事就喊我。”

说完,我也不看她,转身就去了西屋。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,身上只盖了一件军大衣,寒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。我翻来覆去,脑子里乱糟糟的,全是白秋霜那张脸,那双眼睛。我不知道自己收留她,到底是对是错。但事已至此,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。

那一夜,我几乎没怎么合眼。后半夜的时候,我好像听见东屋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,很轻,很轻,像小猫的呜咽,被风一吹就散了。我心里一紧,终究还是没起身。谁心里还没点过不去的坎儿呢?哭出来,或许会好受些。

第2章 一床被子的温度

第二天我醒得很早,西屋的窗户纸破了个洞,冷风嗖嗖地往里灌。我一动弹,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,特别是后腰,又酸又胀。

我披上大衣走到院子里,天刚蒙蒙亮,东屋的门还关着。我轻手轻脚地去厨房生了火,熬了一锅小米粥。等粥的香气飘出来的时候,东屋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
白秋霜走了出来,头发已经梳理整齐,虽然依旧枯黄,但比昨天利索多了。她脸也洗过了,露出一张虽然消瘦但很干净的脸。她看到我,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,小声叫了句:“建国大哥。”

这一声“建国大哥”,叫得我心里莫名地颤了一下。我已经很久没被人这么亲近地叫过了。

“醒了?锅里有热水,再去洗把脸,准备吃饭了。”我故作平静地说。

她“嗯”了一声,转身进了厨房。等她再出来,我已经把两碗粥盛好,放在堂屋的小饭桌上。还有一小碟咸菜,是我自己腌的。

她看着桌上的粥,眼圈又红了。“大哥,又让你破费了……”

“一顿饭而已,快吃吧,凉了对胃不好。”我把筷子递给她。

这顿早饭吃得很安静。她吃得很慢,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粥,仿佛在品味着什么。我知道,对她来说,这可能不仅仅是一碗粥,更是一种久违的安稳。

吃完饭,我正准备去村委会,她却拦住了我。“大哥,我……我不能白吃你的,白住你的。你家有什么活儿吗?我都能干。洗衣、做饭、喂猪、下地……我什么都会。”

我看着她那副急于证明自己的样子,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一个活生生的人,把自己放得这么低,低到尘埃里。“家里没什么活儿,猪早就卖了。你就安心住着,先把身体养好再说。”

“不行的,大哥。”她很固执,“我不能当个废人。你要是不让我干活,我……我就走。”

她说“走”的时候,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。我知道她不是在威胁我,她是真的会这么做。一个人的骨气,有时候和她的处境无关。

我无奈,只好指了指堆在墙角的脏衣服。“那行,就把这些衣服洗了吧。水井在院子里,小心点,别滑倒了。”

她一听有活干,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,那笑容虽然浅,却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,让这间沉闷的屋子都亮堂了些。“欸!我这就去!”

看着她在院子里忙碌的瘦小身影,我心里五味杂陈。我穿上大衣,对她说了一声“我出去了”,便朝村委会走去。我得去跟村长打个招呼,家里多了口人,按规矩得报备一下。

果然,我前脚刚走,后脚村里就传开了。陈家沟就这么大点地方,谁家多只鸡、少只鸭都瞒不过人,更何况是多了一个大活人,还是个年轻女人。

我从村委会回来的时候,路上就碰到了几个嬸子大娘,她们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,想问又不敢问,憋得满脸都是戏。我懒得解释,板着脸,目不斜视地回了家。

一进院子,就看到我那些积攒了一个星期的脏衣服,全都被洗得干干净净,晾在绳子上,在寒风中微微飘荡。厨房里传来“咕嘟咕嘟”的声音,还飘着一股淡淡的菜香。

我走进厨房,看见白秋霜正蹲在灶膛前烧火。她把我的旧棉袄找了出来,正在缝补袖口上磨破的地方。她的针线活很密,很细,一看就是个会过日子的女人。

“大哥,你回来了。”她看到我,站起身,有些局促地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“嗯。”我应了一声,心里却暖烘烘的。这种一回家就有人等着,有热饭吃的感觉,我已经忘了多少年没有过了。
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。白秋霜像只勤劳的燕子,把这个冷清的家一点点地收拾得有了温度。地扫得干干净净,东西摆得整整齐齐,我那件破了洞的背心,她都用细密的针脚给补好了。她话不多,总是默默地干活,只有在吃饭的时候,才会跟我说几句话,问问我一天在外面都干了些什么。

村里的风言风语也越来越盛。有人说我陈建国走了桃花运,捡了个媳妇回来。也有人说那女人来路不明,指不定是干什么勾当的,让我小心点。我哥陈建军和我嫂子张翠芬也为此特地跑来了一趟。

嫂子张翠芬是个嗓门大、心眼实的女人,一进门就把我拉到一边,压低声音说:“建国,你咋回事啊?从哪儿弄个女人回来?知根知底吗?你可别犯糊涂,让人给骗了!”

我哥陈建军则抽着旱烟,皱着眉头说:“建国,不是哥说你,你也是个干部,要注意影响。这么不明不白地留个女人在家里,村里人戳脊梁骨。你要是真想成家,哥和嫂子托人给你介绍个本分的,这种外路来的,靠不住。”

我心里烦躁,但也不好发作。“哥,嫂子,你们想多了。她就是个遭了灾的可怜人,我就是看她快冻死了,收留她几天,等开春了,她就走了。”

“几天?这都快半个月了!”嫂子嗓门又高了起来,“我看她是不打算走了吧?建国,你听嫂子一句劝,赶紧把她打发走,不然以后有你后悔的!”

正说着,白秋霜端着一盘切好的红薯干从厨房出来,正好听到了这句话。她的脸“唰”地一下白了,端着盘子的手都在抖。她把盘子往桌上一放,转身就想回屋。

“秋霜,”我叫住她,心里一阵愧疚,“别听他们瞎说。你安心住着,这儿就是你家。”

这是我第一次对她说“这儿就是你家”。白秋霜的脚步顿住了,她背对着我们,肩膀微微耸动,我知道,她又哭了。

哥嫂见我这态度,知道劝不动,气呼呼地走了。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,却比之前更尴尬。

晚上,我照旧睡在西屋的木板床上。半夜,我被冻醒了,后腰的老伤又开始疼。我翻了个身,想找个舒服点的姿势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就在我辗转反侧的时候,我听到了东屋的门被轻轻打开的声音。

我心里一惊,以为出了什么事,刚想坐起来,就看到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我的床边。是白秋霜。

“大哥,你……你冷不冷?”她在黑暗中轻声问,声音里带着颤抖。

“不……不冷,你快回去睡吧。”我有些结巴地说。

她没有走,而是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我感觉到她把一床被子轻轻地盖在了我的身上。那被子带着她的体温,暖烘烘的。

“大哥,我知道村里人都在说闲话,给你添麻烦了。”她的声音很低,带着浓浓的鼻音,“我……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。这床被子你盖着,别冻坏了身子。”

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,又酸又软。我一个大男人,竟然要一个弱女子来关心。

“你快回去,你自己盖什么?”我急了。

“我……我把稻草铺厚点,再穿着棉袄,不冷的。”她说完,就想转身走。

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,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。她的手很凉,也很细,在我粗糙的大手里微微颤抖。

“别走。”我几乎是脱口而出。

黑暗中,我看不清她的表情,只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我们就这样僵持着,谁也不说话,只有窗外的风声在呼啸。

过了许久,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,轻轻地挣脱了我的手,却没有离开。她掀开我身上的被子一角,然后,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,带着一身的凉气,钻进了我的被窝。

我整个人都僵住了,大脑一片空白。她的身体很瘦,隔着薄薄的衣衫,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骨头的轮廓。她靠得很近,身体却绷得紧紧的,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。

“大哥,”她在黑暗中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我……我身子是干净的……我只想有个家……”

那一刻,我心里所有的防线都崩溃了。什么村里的闲话,什么哥嫂的劝告,什么未来的麻烦,全都被我抛到了脑后。我只知道,怀里这个女人,她冷,她怕,她只是想活下去,想有个能挡风遮雨的地方。

我不是圣人,我是一个离了女人十年的光棍,是一个在深夜里会被寂寞和伤痛折磨得睡不着觉的普通男人。她的靠近,像一根火柴,瞬间点燃了我心里那堆压抑已久的干柴。

我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臂,笨拙地,却又用力地,将她冰冷的身体搂进了怀里。

那一夜,窗外的北风刮得更紧了。但我的被窝里,却前所未有的温暖。

第3章 闲话里的日子

第二天早上,我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。身边的位置是空的,但还残留着一丝余温。我躺在床上,看着屋顶的房梁,脑子里乱成一锅粥。昨晚发生的一切,像一场不真实的梦。

我坐起身,后腰的酸痛感似乎都减轻了不少。我穿好衣服走出西屋,看到白秋霜正在院子里扫地。她换上了我一件旧的劳动布褂子,显得有些宽大,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。她低着头,很认真地扫着地上的落叶,阳光照在她身上,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。

听到我的脚步声,她抬起头,看到我,脸颊“腾”地一下就红了,像天边的朝霞。她不敢看我的眼睛,又迅速低下头,小声说了句:“大哥,早。”

“早。”我也有些不自然,摸了摸鼻子,走到水井边洗漱。冰冷的井水泼在脸上,让我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。

事情已经发生了,后悔也晚了。我陈建国不是个不负责任的人。既然碰了人家,就得对人家负责。

吃早饭的时候,气氛有些微妙。我们俩都没提昨晚的事,只是默默地喝着粥。我能感觉到她时不时地会偷偷看我一眼,眼神里有羞涩,有不安,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期盼。

吃完饭,我放下碗,清了清嗓子,终于开口了:“秋霜。”

她浑身一颤,抬起头看着我。

“昨晚的事……”我顿了顿,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,“我……我会对你负责的。”

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强忍着没掉下来。她咬着嘴唇,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
“以后,你就别睡东屋了。”我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搬过来,跟我一起住。”

她愣住了,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反应过来,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又一次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
从那天起,我们的关系就这么定了下来。白秋霜把她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搬到了西屋,和我住在了一起。我们没有办酒席,没有请客,甚至没有告诉任何人。但在我心里,她已经是我的女人,这个家,是我们的家。

当然,纸是包不住火的。我们俩同进同出,村里人又不瞎,很快就看出了端倪。风言风语一下子就达到了顶峰。

“哎哟,陈建国真是捡到宝了,白得一个大活人。”

“什么宝啊,我看是祸害。那女人来路不明,谁知道以前是干啥的?别是外面跑出来的吧?”

“就是,你看她那走路扭腰的样子,就不像个正经人!”

这些话,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,从四面八方射过来。我听了,气得肺都要炸了。我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,但我不能容忍他们这么诋毁秋霜。

有一次,我在村口的水井边,亲耳听到几个长舌妇在那儿编排秋霜,话说得极其难听。我当场就火了,走过去一脚踹翻了她们脚边的水桶,指着她们的鼻子骂道:“都给我把嘴巴放干净点!秋霜是我陈建国的女人,以后谁再敢胡说八道,别怪我不客气!”

我当了这么多年民兵队长,在村里还是有点威信的。那几个女人被我吓得脸色发白,屁都不敢放一个,灰溜溜地跑了。

那件事之后,当着我的面,没人敢再乱嚼舌根了。但背地里的议论,肯定少不了。

受影响最大的,是我哥陈建军一家。我嫂子张翠芬几乎天天往我家跑,苦口婆心地劝我,说我这是昏了头,为了一个外乡女人,把陈家的脸都丢尽了。

“建国啊,你听嫂子一句劝。你要是真喜欢她,也行,去把她的底细打听清楚,正儿八经地去民政局领个证。现在这样算什么?这叫非法同居!你还是个干部,传出去影响多不好!”

嫂子的话虽然不好听,但道理是对的。我也想过要去领证,可秋霜的户口、身份证明什么都没有,怎么领?她自己也说,家里的东西都在逃荒路上丢光了。

我把这难处跟嫂子一说,她更来劲了。“你看你看!我就说这女人有问题吧!连个身份都没有,你敢要?万一她是个逃犯呢?到时候把你都给牵连进去!”

我被她说得心烦意乱,只能把她往外推。“嫂子,这是我的事,你就别管了。秋霜不是坏人。”

“我不管?我是你嫂子,我能不管吗?”张翠芬不依不饶,最后被我硬生生推出了家门。

我知道,他们是为我好,怕我吃亏。可他们不了解秋霜。在我眼里,秋霜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。她善良,勤快,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。

我的后腰有旧伤,一到阴雨天就疼得厉害。秋霜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偏方,每天晚上都坚持用热毛巾给我敷腰,然后再用她那双虽然瘦弱但很有力的手,一遍遍地给我按摩。每次按完,我都觉得舒服多了。

我的衣服,无论多旧,她都洗得干干净净,补得整整齐齐。我吃饭口味重,她就想方设法地给我做下饭菜。家里没什么好东西,她就去地里挖野菜,去河边摸田螺,变着花样地改善伙食。

有了她,我那三间冷冰冰的土坯房,才真正像个家了。每天我从外面回来,远远地就能看到屋顶的烟囱里冒着炊烟,心里就觉得踏实。推开门,总能看到她在灯下忙碌的身影,听到她那声温柔的“你回来了”。

这种温暖,是我这三十二年来,从未体验过的。为了这份温暖,别说是村里人的闲话,就是天塌下来,我也不怕。

只是,我能感觉到,秋霜的心里,一直压着事。她很少笑,即使笑,也总是浅浅的,带着一丝忧愁。她常常在夜里惊醒,嘴里喊着“爹”、“娘”,然后抱着我默默地流泪。

我知道,她想家了。她也害怕,害怕现在这种安稳的日子,只是一场梦,随时都会醒。

为了让她安心,我决定带她去县城一趟。我想给她买几件新衣服,扯几尺新布料,让她也像个新媳妇一样,体面一些。

第4章 战场上的疤

去县城的前一晚,天又阴了,北风刮得窗户纸呼呼作响。我的后腰像是天气预报,准时地开始叫嚣,一阵阵钻心的酸痛,让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白秋霜感觉到了我的辗转,在黑暗中轻声问:“大哥,又疼了?”

“老毛病了,没事。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。

她没有再说话,而是摸索着下了床,不一会儿,我就闻到了一股艾草的味道。她点燃了一根艾条,凑到我的腰部,隔着一层薄薄的秋衣,用温热的烟气缓缓地熏烤着。那股暖流顺着皮肤,一点点渗透进去,驱散了盘踞在骨头缝里的寒意,疼痛真的缓解了不少。

“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?”我有些好奇地问。

“我爹以前腿脚不好,一到冬天就疼,我娘就经常给他这么弄。”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柔,“我爹说,你这是在战场上落下的英雄疤,得好好养着。”

英雄疤……我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。这道疤痕,以及它带来的无尽伤痛,确实改变了我的一生,但“英雄”这两个字,对我来说,太重了。

我的思绪,一下子被拉回到了许多年前,那个炮火连天的南疆丛林。

那是1975年的夏天,我所在的连队接到命令,要穿插到敌后,执行一项拔除据点的任务。南方的丛林,潮湿、闷热,毒虫遍地,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。我们穿着厚重的作训服,背着几十斤的装备,在没过膝盖的泥水里跋涉。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,把衣服浸得透湿,黏在身上,又闷又痒。

那时的我,二十八岁,是连里的尖刀班班长,年轻,气盛,总觉得没什么能难倒我。我带着我的班,永远冲在最前面。

战斗是在一个凌晨打响的。我们摸到了敌人的据点外围,那是一个建在半山腰的碉堡群,易守难攻。按照计划,我们班负责从最陡峭的西侧悬崖攀爬上去,打掉敌人的重机枪火力点,为大部队的进攻撕开一个口子。

那晚没有月亮,天黑得像泼了墨。我们借着夜色的掩护,像壁虎一样,手脚并用,一点点地往上爬。脚下是湿滑的岩石和盘根错节的藤蔓,耳边是“嗡嗡”的蚊虫和不知名的鸟叫,心脏在胸腔里“咚咚”地跳,像要蹦出来一样。

就在我们快要接近山顶的时候,意外发生了。我踩着的一块岩石突然松动,整个人失去了平衡,向下滑去。紧急关头,我死死地抓住了一根救命的藤蔓,才没有掉下悬崖。但这一动静,还是惊动了上面的哨兵。

“嗒嗒嗒……”一串子弹擦着我的头皮飞了过去,打在岩石上,迸出点点火星。

暴露了!我心里一沉,大喊一声:“快!隐蔽!还击!”

战斗瞬间爆发。敌人居高临下,火力很猛。我们被压制在悬崖上,进退两难。子弹像雨点一样在我们身边飞过,好几个战友都中了弹。

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,必须打掉那个机枪点,否则我们整个班,甚至整个连队,都得折在这儿。我把冲锋枪交给副班长,让他掩护,自己则解下腰间所有的手榴弹,咬着牙,继续往上爬。

敌人的子弹追着我的屁股打,有一发子弹击中了我的左腿,一阵剧痛传来,我感觉腿一下子就麻了。但我顾不上这些,我眼里只有山顶那个不断喷吐着火舌的黑洞。

近了,更近了。我能看到机枪手那张狰狞的脸。我用尽全身的力气,拉开手榴弹的引线,朝着那个黑洞奋力扔了过去。

“轰!轰!轰!”几声巨响,敌人的机枪哑了。

“冲啊!”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。

战友们冲了上去,战斗很快就结束了。而我,也因为失血过多和体力透支,从悬崖上滚了下来。

我不知道自己滚了多久,只记得身体不断地撞在岩石和树干上,最后,我的后腰狠狠地撞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,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,我眼前一黑,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
等我再醒来,人已经在后方的野战医院里了。医生告诉我,我命大,子弹只是擦伤了骨头,没有打断。但是从悬崖上滚下来的时候,第五节腰椎骨裂,虽然经过了救治,但以后恐怕会留下后遗症。

我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月,然后就被评定为三等乙级伤残,办理了退伍手续。离开部队的那天,连长和战友们都来送我。连长拍着我的肩膀,眼睛红红地说:“建国,你是好样的,是英雄!”

我拿着那枚金灿灿的三等功奖章,心里却空落落的。我才二十八岁,我的人生,我所有的梦想,都留在了那片丛林里。

回到陈家沟,我成了村里人眼中的英雄。他们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,但那敬佩的背后,也藏着一丝疏离和同情。我成了个“不一样”的人。我的腿微跛,我的腰一到阴雨天就疼得直不起来,我不能再像村里其他男人一样下地干重活。

一开始,还有人给我介绍对象。但姑一听我这情况,大多都打了退堂鼓。谁愿意嫁给一个半残废,一个药罐子呢?渐渐地,我也就死了心。我把自己关在那三间土坯房里,像一头受伤的孤狼,默默地舔舐着自己的伤口。

是白秋霜的出现,像一道光,照进了我阴暗的世界。是她用她那双温柔的手,一点点地抚平我身体和心里的伤痛。

“大哥,在想什么?”秋霜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。

我翻过身,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看着她。她的眼睛很亮,像天上的星星,里面盛满了关切。

我伸出手,把她揽进怀里,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头发,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。

“没什么。”我轻声说,“我在想,明天去县城,给你扯几尺红布,做件新衣裳。像个新媳妇一样。”

她在我怀里僵了一下,然后把脸埋进我的胸口,闷闷地说:“大哥,你对我这么好,我……我怕我报答不了。”

“傻瓜。”我收紧了手臂,“我不要你报答。你只要好好的,这个家,就好好的。”

兰考天气预报40天查询(79年我收留了一个逃荒女人,半夜她钻进我被窝,后来改变我一生)

她没有再说话,只是用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衣襟。我知道,她的心,还是悬着的。我必须做点什么,让她真正地安心。去县城,不仅仅是买东西,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

第5章 县城里的光

第二天,我们起了个大早。天还没亮,我就套好了牛车。秋霜穿上了她那件唯一像样的、打了几个补丁的蓝布褂子,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,用一根红头绳扎了起来。虽然依旧瘦弱,但眉眼间多了几分神采,看起来就像个要去走亲戚的小媳妇。

我从箱底翻出了攒下来的二十几块钱和一些粮票,这是我全部的家当。我把钱和票仔细地贴身放好,对秋霜说:“走吧。”

牛车“咕噜咕噜”地在乡间小路上走着。冬天的早晨,空气清冽,田野里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。我们并排坐在车板上,身上裹着一床旧被子。秋霜显得有些兴奋,又有些紧张,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。

“你以前……来过县城吗?”我问她。

她摇了摇头,小声说:“我们那儿离县城远,从来没去过。只听人说过,县城里都是高楼,街上都是汽车,可热闹了。”

看着她充满向往的样子,我心里一阵发酸。对城里人来说再普通不过的事情,对她而言,却是遥不可及的梦想。

“等会儿到了,我带你好好逛逛。”我笑着说。

牛车走了两个多钟头,才终于看到了县城的轮廓。高大的城墙,宽阔的街道,两边是青砖瓦房的店铺,街上人来人往,有骑着自行车的干部,有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,比我们陈家沟可热闹太多了。

秋霜看得眼睛都直了,紧紧地抓着我的胳膊,像是怕被这汹涌的人潮冲散。

我把牛车寄存在车马店,然后带着她先去了供销社。一进门,一股混杂着布料、肥皂和各种杂货的味道扑面而来。柜台里的售货员都是些爱答不理的年轻姑娘,看人的眼神都带着几分优越感。

我拉着秋霜走到布料柜台,指着那匹颜色最鲜亮的红底碎花布,豪气地对售货员说:“同志,给我们扯五尺这个布。”

售货员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,打量了一下我们俩这一身乡下人的打扮,撇了撇嘴。

秋霜连忙拉了拉我的衣角,小声说:“大哥,太贵了,别买这个,买点蓝布就行了。”

“听我的。”我拍了拍她的手,把粮票和钱递过去,“过日子,不能总凑合。该花的就得花。”

付了钱,拿了布,秋霜捧着那块鲜艳的布料,脸上笑开了花,眼睛亮晶晶的,像是得到了什么宝贝。

接着,我又带她去买了新棉花、新毛线,还去国营饭店,奢侈地要了两碗肉丝面。当那碗飘着油花、香气扑鼻的面条端上来时,秋霜的眼泪差点掉下来。她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碗里为数不多的几根肉丝全都夹到了我的碗里。

“你吃,大哥,你身体需要补。”

“一起吃。”我把肉丝又夹了回去,“以后,我们都要好好吃饭。”

吃完饭,我看了看天色,对秋霜说:“你在这儿等我一下,我去办点事,马上回来。”

“你去哪儿?”她有些不安地问。

“去见个老战友。”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,“别乱跑,就在这儿等我。”

我没跟她说实话。我要去见的,不是什么老战友,而是我在县公安局的一个远房表哥,叫李卫东。

我七拐八拐地找到了公安局,在门口等了一会儿,才看到李卫东从里面出来。他看到我,有些惊讶。

“建国?你咋来了?”

我把他拉到一边,把白秋霜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跟他说了。最后,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,说:“卫东哥,我知道这事为难你。我就是想问问,有没有办法……能帮她把户口给解决了?我们想……领证。”

李卫东听完,皱起了眉头,在原地踱了几步,然后叹了口气:“建国,你这事……难办啊。”

“我知道难办。”我急切地说,“她是个好女人,身世也清白,就是遭了灾,证明都没了。卫东哥,你就当帮兄弟一个忙,不管成不成,我都记你这个情。”

李卫东看着我恳切的样子,又叹了口气。“你呀,还是这副犟脾气。行吧,我帮你问问。你把她的名字、大概的籍贯和年龄告诉我。我托河南那边的同行查查看,看能不能找到她的户籍档案。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,这年头人海茫茫,找个人跟大海捞针一样。而且,就算找到了,她家里要是还有人,你这……”

他没把话说完,但我明白他的意思。如果她家里还有人,甚至……已经嫁过人,那我和她,就不可能了。

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。这是我一直不敢去想的问题。我只顾着眼前的温暖,却刻意忽略了她那模糊不清的过去。

“我知道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眼神坚定地说,“但不管怎么样,我都得试一试。活人,总不能让尿憋死。查!要是她真是孤身一人,我就能名正言顺地娶她。要是她……她家里还有人,那……那我也认了,大不了,我送她回家。”

说出“送她回家”这四个字的时候,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,疼得厉害。

李卫东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行,有你这句话,哥就帮你这个忙。你先回去等消息吧,有结果了我托人给你带信。”

从公安局出来,我的心情很沉重。既有了一丝希望,又充满了巨大的不安。我不知道等待我的,会是怎样一个结果。

我回到国营饭店,看到白秋霜还乖乖地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等我。看到我回来,她脸上立刻露出了安心的笑容。

“大哥,你回来了。”

“嗯。”我勉强笑了笑,拉起她的手,“走,我再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
我带她去了县城唯一的照相馆。秋霜从没照过相,显得很紧张,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

我让她坐在凳子上,自己则站在她身后,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膀上。老师傅让我们笑一笑,我努力地咧开嘴,秋霜也跟着,露出了一个羞涩而僵硬的笑容。

“咔嚓”一声,闪光灯亮起,我们俩的样子,就被定格在了那张小小的底片上。

回去的路上,秋霜一直捧着那张取相的凭证,翻来覆去地看,宝贝得不得了。

“大哥,等照片洗出来了,我们……我们把它摆在屋里,好不好?”她满怀期待地问。

“好。”我看着她被夕阳映红的侧脸,心里暗暗发誓。

白秋霜,不管你的过去是怎样,这辈子,我陈建国认定了。只要有一线希望,我都不会放手。

第6章 一封信的重量

从县城回来后,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,但我的心里,却像是种下了一颗种子,每天都在焦灼地等待着它发芽。我每天都会跑到村口,眼巴巴地望着通往县城的路,盼着能看到邮递员的身影。

白秋霜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心事,但她很聪明,什么都不问,只是比以前更加温柔体贴。她用我买回来的红布,给自己做了一件新棉袄。穿上的那天,她站在我面前,有些羞涩地转了一圈,问我:“大哥,好看吗?”

那天的阳光很好,透过窗户照进来。她穿着红色的新衣,脸颊也泛着红晕,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,像一朵在寒冬里悄然绽放的梅花。我看得有些痴了,半天才说出一句:“好看,真好看。”

她笑了,那是我们认识以来,我见她笑得最开心的一次。

村里的闲话,因为我们去了县城,又买了红布,渐渐地变了风向。大家开始默认,白秋霜就是我陈建国没过门的媳妇了。我哥和我嫂子也不再天天跑来念叨我,只是偶尔碰见了,嫂子还是会用一种“恨铁不成钢”的眼神瞪我几眼。

日子就在这种平静而又带着一丝期盼的氛围中,一天天滑过。转眼,就到了腊月。天气越来越冷,年味儿也越来越浓了。家家户户都开始杀猪、宰羊,准备年货。

我和秋霜也开始为过年做准备。我们一起扫了屋子,贴了窗花。秋霜的手很巧,一张红纸在她手里,剪几下就成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兔子,或是一朵盛开的牡丹。她把剪好的窗花贴在窗户上,那三间破旧的土坯房,一下子就有了喜庆的气氛。

我看着她忙碌的身影,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。我甚至开始幻想,等她的户口问题解决了,我们就去领证,明年,或许就能有个孩子。男孩也好,女孩也好,只要是我们的孩子,我都喜欢。

就在我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中时,李卫东的回信,终于来了。

那天下午,邮递员骑着自行车来到我们家门口,递给我一封信。我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迹,心脏“咯噔”一下,差点跳出嗓子眼。

我拿着信,手都在抖。秋霜正在屋里和面,准备晚上包饺子。她看到我脸色不对,关切地问:“大哥,怎么了?谁的信?”

“没……没事,一个战友的。”我撒了个谎,拿着信走进了西屋,关上了门。

我靠在门上,做了好几个深呼吸,才颤抖着撕开了信封。信纸很薄,上面是李卫东龙飞凤舞的字迹。

“建国吾弟:

见字如面。你托我查的事情,有眉目了。根据你提供的信息,我们联系了河南那边,费了很大功夫,总算在兰考县的一个公社,查到了一个叫‘白秋霜’的女人。年龄、相貌描述都对得上。

只是,接下来的情况,你恐怕要有个心理准备。

档案上显示,这个白秋霜,已婚。她的丈夫叫王志强,是邻村的。去年冬天,他们村子遭了灾,夫妻俩带着一个三岁的儿子一起出来逃荒,路上失散了。

更重要的是,她的丈夫王志强并没有死。他带着儿子一路要饭,前段时间流落到了咱们省隔壁的山西,被当地政府收容了。他一直在打听妻子的下落,前不久,河南那边也把他的信息通报了过来。

建国,我知道这个消息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。从法律上讲,白秋霜是王志强的合法妻子。她有家,有丈夫,还有一个孩子。

哥知道你是个重情义的人,但这件事,你必须理智处理。你不能……

……”

后面的话,我一个字都看不下去了。我的脑袋“嗡”的一声,像被一颗炸弹炸开了。信纸从我手中滑落,飘飘悠悠地掉在地上。

已婚。

有丈夫。

有儿子。

这三个词,像三把锋利的尖刀,狠狠地插进了我的心脏,把我的美梦搅得粉碎。

我不知道自己在屋里坐了多久,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,屋子里没有点灯,一片漆黑。我就那么呆呆地坐着,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,连后腰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。

门外,传来了秋霜的声音。

“大哥,吃饭了。今天我们吃白菜猪肉馅的饺子。”

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,那么平静。可这声音听在我耳朵里,却像是在提醒我,这一切的温暖和美好,都是偷来的,都是不属于我的。

我没有应声。

“大哥?你怎么了?是不是不舒服?”她又问,声音里带了一丝担忧。

我还是没有回答。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,不知道该怎么开口,告诉她这个残忍的真相。

门被轻轻地推开了。秋霜端着一盏煤油灯走了进来。昏黄的灯光下,她看到了我失魂落魄的样子,和掉在地上的那封信。

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。她放下煤油灯,弯腰捡起了那封信。

“别看!”我嘶哑着嗓子喊道。

但已经晚了。她的目光,落在了信纸上。

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。我能听到的,只有我们俩的呼吸声,和煤油灯燃烧时发出的“噼啪”声。

我看到秋霜的身体开始发抖,抖得越来越厉害。她手里的信纸,也跟着簌簌作响。她的脸,在灯光下,白得像一张纸。

过了许久,久到我以为一个世纪都过去了,她才缓缓地抬起头,看着我。她的眼睛里没有眼泪,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。

“我……我以为他们都死了……”她开口了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,“那年冬天,太冷了……我们走散了……我找了他们好久……我以为……他们都死了……”

她的眼泪,终于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,滚落下来。她没有哭出声,只是无声地流着泪,身体因为巨大的悲伤和痛苦而剧烈地抽搐着。

我看着她,心疼得像被撕裂了一样。我想去抱抱她,想安慰她,可我的手脚,却像灌了铅一样,动弹不得。

我们之间,隔着一封信的距离,却像是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。

那晚,堂屋桌上的饺子,一口没动,一直放到第二天早上,全都冻得硬邦邦的,就像我们俩当时的心。

第7章 霜降前的告别

那一夜之后,我们之间的气氛变得异常沉重和尴尬。

我们依然睡在同一张床上,却隔着一臂的距离,谁也不碰谁。黑暗中,我能清晰地听到她压抑的哭泣声,那声音像一把小锤子,一下一下地敲在我的心上。我也想哭,可我一个大男人,流血不流泪,只能把所有的痛苦和不舍,都死死地憋在心里。

白天,她依旧默默地干活,洗衣,做饭,喂鸡,只是不再说话。我们俩一天也说不上三句话,整个屋子安静得可怕。以前我觉得这种安静是温馨,现在,只剩下窒息。

我知道,我们都在等。等我做出那个决定。

这个决定对我来说,太难了。一边是我的私心和爱恋,一边是她的家庭和道义。我挣扎了好几天,整夜整夜地睡不着,人也迅速地憔悴了下去。

最后,还是我哥陈建军的一句话,点醒了我。

他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信的事,特地跑来找我。他把我拉到院子里,递给我一根烟,自己也点上一根,狠狠地吸了一口。

“建国,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。”他看着远处光秃秃的田野,沉声说,“可你得想明白,人家有丈夫,有孩子。孩子不能没有娘。你把人家扣在这儿,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?你忘了你在部队里,首长是怎么教我们的?要做一个正直的人。”

正直的人。

这四个字,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我脑中的混沌。是啊,我陈建国,曾经是一个兵。我可以不是英雄,但我不能做一个拆散别人家庭的罪人。

我把烟头狠狠地摁在地上,对哥哥说:“哥,我知道该怎么做了。”

那天晚上,我第一次主动跟秋霜开了口。

“秋霜,我们谈谈吧。”

她正在灯下缝补我的旧军装,听到我的话,手里的针颤了一下,扎进了手指。一滴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。她把手指含在嘴里,默默地看着我,点了点头。

我把李卫东信里提到的地址,那个在山西的收容站,写在了一张纸上,推到她面前。

“我打听过了,从咱们这儿去山西,得先坐长途车到省城,再转火车。路很远,你一个人我不放心。”我看着她的眼睛,艰难地说,“等过两天,我……我送你过去。”

她看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,身体又开始发抖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眼泪又一次无声地流了下来。

“别哭了。”我的心揪成一团,“这是好事。你能跟家人团聚,该高兴才对。”

她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我,嘴唇翕动了半天,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:“大哥,我……我舍不得你。”

就这一句话,我所有的坚强和伪装,瞬间土崩瓦解。我的眼眶一热,差点当着她的面掉下泪来。我猛地转过身,不敢再看她。

“一个家,总得是完整的。”我背对着她,声音因为哽咽而变得沙哑,“你儿子……他需要你。”

身后,传来了她撕心裂肺的哭声。这一次,她没有再压抑。那哭声里,有痛苦,有不舍,有委屈,还有对命运的无奈。

我靠着墙,紧紧地咬着牙,任由那哭声像潮水一样,将我淹没。

离别的那天,是个阴天,天灰蒙蒙的,像是随时都要塌下来一样。

我把家里仅剩的钱都拿了出来,又跟哥哥借了二十块,凑了五十多块钱,全都塞给了秋霜。她死活不要,我硬是塞进了她贴身的口袋里。

“路上用得着。到了那边,安顿下来,也需要钱。”

我还把我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披在了她的身上。“路上冷,穿着它,能挡风。”

她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,把我所有的衣服都洗了、补了,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头。她还给我做了一双新布鞋,鞋底纳得密密麻麻,针脚细密得像机器做的一样。

“大哥,你的腿不好,穿这个,暖和。”

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,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。

我套上牛车,送她去镇上的汽车站。一路上,我们俩谁也没有说话。离别的伤感,像浓雾一样,笼罩着我们。

到了车站,我给她买好了去省城的车票。离发车还有一段时间,我们俩就站在车站门口,相对无言。

她低着头,不停地绞着衣角。我看着她,想把她的样子,深深刻在脑子里。

“秋霜,”我终于还是没忍住,开了口,“到了那边,安顿好了,给我……给我来封信,报个平安。”

她猛地抬起头,看着我,用力地点了点头,眼泪又涌了上来。

“大哥,你……你也要保重。你的腰,记得按时用艾草熏。别……别再睡西屋那张破床了,冷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我的喉咙发紧。

汽车来了。是那种老旧的客车,发动时冒着黑烟。

“上车吧。”我说。

她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车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她隔着满是灰尘的玻璃窗看着我,嘴唇无声地动着。我看得懂,她在说:“大哥,保重。”

我站在原地,冲她挥了挥手。

汽车发动了,缓缓地驶出了车站。我跟着车跑了几步,直到再也看不见它的踪影,才停了下来。

我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车站门口,感觉整个世界都空了。冷风吹来,我才发现,自己早已泪流满面。

那一天,是霜降。

第8章 留下的念想

白秋霜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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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走后的一个星期,我还是不习惯。我看着屋子里她留下的一切痕迹——窗户上她剪的窗花,墙角她编的草筐,床头她给我做的新布鞋——感觉她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。可屋子里,却再也听不到她那声温柔的“大哥”。

她走后的一个月,我开始强迫自己习惯。我重新变回了那个独来独往的陈建国。每天去村委会应卯,在村里转悠,晚上回家,自己生火做饭。只是,饭菜做得再多,也吃不香了。

村里人看我的眼神,又变回了从前那种同情。他们大概觉得,我陈建国就是个光棍命,好不容易来了个女人,又飞了。我不在乎他们怎么看,我把自己的心,像蚌壳一样,紧紧地关了起来。

大概过了两个月,我收到了她的信。信是从山西寄来的,信封上的字迹很娟秀,是她找人代写的。

信很短,她说她已经找到了丈夫和儿子,他们一家团聚了。丈夫对她很好,儿子也很健康。她说谢谢我的收留和照顾,这份恩情,她一辈子都不会忘。信的最后,她说,让我以后别再睡西屋了,对腰不好。

我拿着那封信,反复看了很多遍,直到把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。我坐在煤油灯下,想给她回信,提笔却又不知道该写些什么。写“祝你幸福”?太假了。写“我想你”?又有什么用呢?

最后,我把那封信,连同那张我们一起拍的、还没来得及去取的合照凭证,一起锁进了箱底。

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。春天来了,村口的老槐树发了新芽。夏天来了,田里的庄稼绿油油一片。秋天来了,又到了收割的季节。

嫂子张翠芬看我一个人实在可怜,又开始张罗着给我介绍对象。这次介绍的是邻村的一个寡妇,带着个孩子。我见了,是个本分人。我想,或许就这样吧,人生不就是凑合着过吗?

可就在我们准备定下来的时候,我反悔了。

我忘不了白秋霜。我忘不了她穿着红棉袄对我笑的样子,忘不了她半夜起来给我熏腰的样子,忘不了她在我怀里瑟瑟发抖的样子。我的心里,已经住进了一个人,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了。

我跟嫂子说,我不结婚了,一个人挺好。嫂子气得指着我的鼻子骂我“榆木疙瘩”,说我这辈子就活该打光棍。

我笑了笑,没反驳。或许,她说的对吧。

后来,我再也没有收到过白秋霜的信。我们就像两条相交后又分开的直线,各自延伸向了不同的远方,再无交集。

一年又一年,我从三十多岁,慢慢地走到了四十多岁,五十多岁。村里的民兵队长我早就不干了,交给了年轻人。我的头发白了,背也有些驼了,那条伤腿,一到阴雨天就更疼了。

我哥和我嫂子,也都老了。他们的孩子,我的侄子,都娶妻生子了。逢年过节,他们会带着孩子来看我这个孤僻的大伯。孩子们会好奇地问我:“大伯,你为什么不娶媳妇啊?”

我总是笑着摸摸他们的头,说:“大伯心里有人了。”

他们不懂,我也不需要他们懂。

这些年,我一直没有再搬回东屋。我就睡在那张冰冷的西屋木板床上。我知道,这样对我的腰不好。可我就是固执地觉得,只要我还睡在这儿,就好像她还在隔壁,就好像我一推开门,还能看到她在灯下忙碌的身影。

那件她穿过的军大衣,我一直留着,挂在墙上。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淡淡的味道。那双她给我做的布鞋,我一直没舍得穿,用布包好,放在箱底。

我知道,她彻底改变了我的一生。她让我这个原本已经心如死灰的人,体会到了什么是爱,什么是家,什么是牵挂。虽然那段日子很短,却足以温暖我余下的所有岁月。

如今,我也老了。有时候,我会在冬天的午后,搬个板凳,坐在院子里晒太阳。晒着晒着,我就会想起七九年那个黄昏,那个蜷缩在老槐树下的瘦弱身影。

我常常在想,她现在过得好吗?她的丈夫对她还好吗?她的儿子,应该也长大成人了吧?她还会记得我吗?记得这个在陈家沟,收留过她的,叫陈建国的男人吗?

我想,她应该是幸福的吧。这就够了。

兰考天气预报40天查询(79年我收留了一个逃荒女人,半夜她钻进我被窝,后来改变我一生)

每年霜降前后,我的后腰还是会准时地疼起来。那疼,就像一个老朋友,每年都会来拜访我一次。它提醒我,我曾经那样真实地,拥有过一段温暖。

那点念想,就像这后腰的老伤,一辈子,都好不了了。

但,我不后悔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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